「筆」已非筆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文/ 陳安


       閱一位文友電郵，見信末祝我「筆健」，不禁莞爾而笑。他當然知道我寫作早已不用筆，不用圓珠筆，也不用鋼筆，更不用毛筆，他所謂的「筆」自然是寫作的隱喻，就如另一個朋友告訴我，他的一本新著最近已經「殺青」，他自然不是說他還在竹簡上寫作。
      電子時代給漢語寫作者帶來的最大變化就是不再用筆。我們多少年習慣於用右手的大拇指、食指和中指捏筆，中指上都壓磨出老繭來，而現在這三隻手指得到了公平待遇，要其他七隻手指與它們一起運作，一起在鍵盤上左左右右、起起落落。我們的寫作者如今更像鋼琴家，大家都在打擊鍵盤，而且都要打出行雲流水的效果──你查查字典就知道，「行雲流水」既形容音樂，也形容文章。當郎朗在鋼琴前彈得搖頭晃腦、似醉如痴的時候，我們一些才華橫溢的作家也在電腦前晃腦搖頭、似痴如醉。
       打字比持筆更有利於健康，因為「十字連心」，十指經常在鍵盤上飛舞有助於疏通經絡，調和氣血。人老了，要多活動手指，愛編織的老婦會更長壽，用鍵盤寫作，或許也能延年益壽。 由於大家不再用筆，漢語中許多含「筆」的詞彙現在看來已經「過時」，「筆」已非筆，再用的話已經不甚貼切。你說「筆底生花」，筆都沒有了，還怎麼「生花」？你要打「筆墨官司」，我既不用筆、又不用墨，你還打什麼官司？不論「筆耕」、「筆談」、「筆會」、「筆名」還是「筆誤」、「筆債」、「筆戰」、「筆伐」，都已經不能確切地表達我們今天的實際情況。但是，就像「操觚」、「殺青」、「付梓」、「手民」等這些至今還在使用的詞彙一樣，這些「筆」詞也會以約定俗成的含義繼續使用下去。至於像「筆走蛇龍」這樣的成語更會不朽，因為中國的書法藝術不朽，總會有人用毛筆寫出龍飛蛇舞般的雄健活潑筆勢。
      對早已使用打字機的西方人來說，電腦寫作並非一種巨變。他們的十指飛舞已有一個世紀多的歷史。他們的很多「筆」詞早就改為「打字」詞，如「手稿」成了「打字稿」，「字體」成了「打字體」，「筆誤」則成「打字誤」（typo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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